作者：丁治中
离婚时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在法律上会面临严重的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种行为一旦被查实，实施该行为的一方在财产分割时“可以少分或不分”。这是法律对不诚信行为的一种明确惩戒，旨在维护婚姻关系中财产分割的公平与正义。同时，这种法律后果也体现了对另一方合法权益的有力保护，确保其在离婚过程中能够获得应有的财产份额。
基本案情
雷某与宋某于2003年5月19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婚后感情逐渐失和，于2013年产生矛盾，2014年2月正式分居。雷某于2014年3月起诉离婚被法院驳回。此后双方感情未见好转，雷某遂于2015年1月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财产争议详情
雷某主张宋某名下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有夫妻共同存款37万元。宋某辩称该款项主要来源于其婚前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其养老金，并提交相关证据，承认账户内剩余约20万元（其中包含养老金14,322.48元）。
宋某主张雷某名下有共同存款25万元，要求分割。在一审中，雷某提交了其工商银行尾号4179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至2014年12月21日，余额仅为262.37元，意图证明并无大量存款。
案件进入二审程序后，应宋某的申请，法院调取了雷某上述银行账户自开户以来的完整流水。流水显示雷某于2013年4月30日，通过ATM转账及取现的方式，将其账户内的195,000元转移至案外人名下。
对于这笔19.5万元款项的去向，雷某的陈述前后不一：先声称用于家庭共同开销，后改口称用于偿还其外甥女的借款。然而对于所有主张，雷某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争议焦点
1.雷某转移19.5万元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婚姻法》第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2.在认定一方存在转移财产行为的情况下，夫妻共同财产应如何公平分割？具体涉及：
1）宋某某名下的存款中，哪些属于其个人财产，哪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2）对于雷某某转移的19.5万元，应如何处理？是“少分”还是“不分”？具体份额如何计算？
裁判结果
1.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如下：
1）准予双方离婚。
2）对双方名下存款，采用“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的方式进行分割，即雷某工行账户余额归雷某，宋某邮储银行账户存款归宋某。
3）对其他财产和债务问题进行了处理。
2.二审法院判决结果如下：（此为生效裁判）
1）维持一审判决关于准予离婚及其他财产和债务处理的部分。
2）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存款分割的判决。
3）改判宋某名下的存款归宋某所有，其中婚后养老保险金14,322.48元被明确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4）改判雷某转移的19.5万元存款性质为夫妻共同财产。
5）鉴于雷某某存在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对其少分财产。
最终判决：雷某名下工行尾号4179账户内的存款归雷某所有，但雷某某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宋某某12万元，作为对其转移的19.5万元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后的补偿。
律师分析
本案明确了认定“转移”行为的关键不在于款项最终是否被完全消耗，而在于一方在非因日常家庭生活需要的情况下，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将大额共同财产无偿或无法说明合理缘由地处分给第三人，从而导致该财产在离婚分割时脱离于共同财产范围之外。雷某在离婚诉讼前将大额存款转至案外人名下，且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用途的正当性，其行为本质就是转移。
主张对方转移财产的一方（宋某）负有初步举证责任，即提供财产线索（如曾有大额存款）。当对方（雷某）否认时，法院可依申请调查取证。一旦查实资金异常流动，举证责任则转移至行为方，其必须对资金去向作出合理解释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雷某正是因陈述矛盾且举证不能而承担了败诉后果。
1）行为时间：
法律条文中的“离婚时”应做扩大解释，包括离婚诉讼期间以及离婚诉讼前，一方为离婚而做准备的阶段。雷某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4月，早于其第一次起诉（2014年3月），但法院结合其后续迅速提起离婚诉讼的行为，认定该转移行为发生在“离婚时”的范畴内。
2）行为方式与主观意图
法律列举了“隐藏、转移、变卖、毁损、伪造债务”等多种行为。认定这些行为的关键在于其主观上是否具有侵占对方财产份额的意图。雷某秘密转账、事后隐瞒、陈述虚假的行为链条，充分印证了其主观恶意。
3）法律后果：“可以少分或不分”
“可以”并非“应当”，这赋予了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权，需根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转移财产的数额比例、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判断。
“少分”与“不分”之间，“不分”是更为严厉的惩罚，通常适用于转移财产数额巨大、情节特别恶劣的情况。本案中，法院判决雷某“少分”（转移19.5万，补偿对方12万，相当于本人仅分得7.5万），比例拿捏得当，既体现了惩罚性，又未绝对化。
4）夫妻共同财产与个人财产的区分
宋某婚前房屋拆迁补偿款转化的存款，因其来源具有特定人身属性和婚前财产转化性质，被认定为个人财产，不参与分割。婚后取得的养老保险金，属于工资性收入的组成部分，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这一区分体现了法院在审理复杂财产问题时的精准性。
宋某婚前房屋拆迁补偿款转化的存款，因其来源具有特定人身属性和婚前财产转化性质，被认定为个人财产，不参与分割。婚后取得的养老保险金，属于工资性收入的组成部分，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这一区分体现了法院在审理复杂财产问题时的精准性。
裁判结果
本案的判决超越了个案范畴，具有深远的社会意义和普遍的警示作用：
本案为全国法院处理类似离婚财产转移纠纷提供了明确的裁判标准。它详细阐释了如何认定“转移”行为、如何分配举证责任、如何适用“少分或不分”的惩罚条款，有效避免了“同案不同判”的现象。
判决旗帜鲜明地反对和惩戒在离婚诉讼中的不诚信行为。它告诫婚姻当事人，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侵占本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不仅难以得逞，反而会招致法律上的不利评价和经济上的惩罚，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离婚诉讼中，财产信息不对称是常见问题。一方往往难以掌握全部财产线索。本案中，法院通过依申请主动调查取证，查明了雷某的转移行为，并适用惩罚性分割规则，有力地保护了在财产信息上处于弱势的宋某某的合法权益，体现了司法的实质公正。
对意图转移财产者：这是一个强烈的警示，任何试图在离婚前“耍小聪明”转移财产的行为，在法律的探照灯和法院的调查权面前都极易暴露，并将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
对可能面临财产被转移的一方：本案提供了维权范例。在离婚时，应有意识地收集和保存财产证据，如银行账号、交易流水等。若发现对方有转移财产的嫌疑，应果断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或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并明确主张适用《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的规定。
